浅析转化型抢劫

我国刑法第二百六十九条规定，犯盗窃、诈骗、抢夺罪，为窝藏赃物、抗拒抓捕或者毁灭罪证而当场使用暴力或者以暴力相威胁的，依照抢劫罪定罪处罚。这就是我们常说的转化型抢劫。但是，在实务中，具体评价个案中的转化型抢劫，有时是比较有争议的。

一、前一行为不构成盗窃罪，只有盗窃行为，此时使用暴力或暴力相威胁，是否成立转化型抢劫？

依据《刑法》第二百六十九条的规定，构成转化型抢劫的前提是“犯盗窃、诈骗、抢夺罪”，从字面理解，行为人不仅仅实施了盗窃、诈骗、抢夺行为，而且该行为必须构成犯罪，才有可能转化为抢劫罪。以盗窃罪为例，如果犯罪数额达到“数额较大”，则构成犯罪，反之，则属于一般违法行为。如果盗窃数额没有达到较大的标准，此时为窝藏赃物、抗拒抓捕而使用暴力，是否成立转化型抢劫呢？又如，已满14周岁不满16周岁的人盗窃、诈骗、抢夺他人财物，为窝藏赃物、抗拒抓捕而使用暴力，是否成立转化型抢劫呢？下面逐一分析。

1、最高人民法院、最高人民检察院于1988年3月16日发布的《关于如何适用刑法第153条的批复》。这一司法解释虽是针对1979年刑法作出的，但由于新刑法实施后，对这一问题尚未有新的司法解释，我们仍应参照适用。该批复指出：“在司法实践中，有的被告人实施盗窃、诈骗、抢夺行为，虽未达到‘数额较大’，但为窝藏赃物、抗拒逮捕或者毁灭罪证而当场使用暴力或者以暴力相威胁，情节严重的，可以抢劫罪处罚。2005年6月8日，最高人民法院《关于审理抢劫、抢夺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意见》第五条规定：行为人实施盗窃、诈骗、抢夺行为，未达数额较大，但为窝藏赃物、抗拒抓捕或者毁灭罪证而当场使用暴力或者以暴力相威胁，如果有致人轻微伤以上后果或者使用凶器相威胁等情形时，以抢劫罪处罚。

因此，盗窃、诈骗、抢夺指的应是行为。就转化型抢劫的自身性质而言，属于抢劫犯罪，而抢劫犯罪对犯罪数额并没有限制。所以，转化型抢劫不必要求必须达到“数额较大”。行为人如果实施了盗窃、诈骗、抢夺行为，即使先前行为没有达到数额较大的标准，只要为窝藏赃物、抗拒抓捕或者毁灭罪证而当场使用暴力或者以暴力相威胁，依然可成立转化型抢劫。如此理解符合刑法本意。

2、刑法第二百六十九条转化型抢劫罪中所谓“犯盗窃、诈骗、抢夺罪”并未明确要求行为人犯这些罪行时，必须同时达到完全刑事责任年龄才可。如果将行为人的先行行为的性质看作是一个抢夺罪行的话，那么其当然就具备了适用转化型抢劫的前提条件。如前所述，《刑法》第二百六十九条中的盗窃、诈骗、抢夺指的应是行为，只要符合行为构成即可。从这一角度讲，已满14周岁不满16周岁的人盗窃、诈骗、抢夺他人财物，为窝藏赃物、抗拒抓捕而使用暴力，应成立转化型抢劫。这也符合先前的司法解释。但是，2006年1月23日施行的最高人民法院《关于审理未成年人刑事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》第十条认为：“已满十四周岁不满十六周岁的人盗窃、诈骗、抢夺他人财物，为窝藏赃物、抗拒抓捕或毁灭罪证，当场使用暴力，故意伤害致人重伤或死亡，分别以故意伤害罪或者故意杀人罪定罪处罚。”

相关规定可谓复杂。梳理一下得出的结论是——盗窃、诈骗、抢夺即使未达数额较大的标准，依然可成立转化型抢劫；但已满14周岁不满16周岁的人盗窃、诈骗、抢夺他人财物，为抗拒抓捕使用暴力，并不成立转化型抢劫。

二、对间接抓捕的抗拒是否构成转化？

例如，行为人正在盗窃时，受害人大喊捉贼然后放狗撕咬，行为人为抗拒抓捕将狗踢死，而后携赃物逃离。此时，行为人是否构成转化型抢劫？我们简单分析一下：

本则案例中，受害人有抓捕的意思表示，放狗的行为显然是意图利用狗去阻拦和抓捕窃贼。而动物不能作为刑法上实施行为的主体，人利用动物实施的行为应视为是人亲自实施。因此，狗前去撕咬应等同于受害人亲自抓捕；而小偷将狗踢死，就属于为抗拒抓捕而使用暴力的行为，或者是当场以暴力相威胁，对受害人施加精神强制，意图抗拒抓捕，因此构成转化型抢劫。但是，推究刑法第二百六十九条的立法原意，对“犯盗窃罪，为抗拒抓捕而当场使用暴力或者以暴力相威胁”的行为以抢劫罪定罪处罚，表明“转化型抢劫”与普通抢劫并无本质的差别。二者都侵犯了他人的人身权和公私财物所有权——故此处的暴力、胁迫行为只能以人为对象。因此，要正确认定行为人构成抢劫罪还是盗窃罪，关键看其是否侵犯了财产权和人身权双重客体。

所以，本例行为人的行为实质可以概括为：实施盗窃过程中遭到失主抓捕，为免受抓捕而毁坏抓捕工具后携赃物逃离。由于其行为不具有侵犯人身权的内容，故仍应以盗窃罪定罪处罚。

转化型抢劫貌似简单，但深究之后，我们会发现其中的多样性与复杂性。当场使用暴力或者以暴力相威胁中的“当场”如何理解其空间上的延续？暴力或者以暴力相威胁”以何种程度为标准……如此种种。

法律知识浩如繁星，如果我们走近，每颗星星都可灿烂自己眼前那一片天空。